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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定社会群体(PSG)是什么?

特定社会群体(PSG)是申请美国庇护里面的五个保护范围之一。我甚至可以说,这是当下美国庇护体系里最热门的一个方向,因为它涵盖了许多无法简单归类为“种族、宗教、国籍或政治观点”的案情。

PSG 的定义听起来有点抽象,但其实可以用三个关键词来概括:不变(Immutable)、具体(Particular)、独特(Socially Distinct)

不变(Immutable):就是说这个群体有一个共同的特征,而且这个特征要么是改不了的,要么是你不应该去改的。一个 PSG 必须具有某种共同特征,而这个特征 要么是生理上无法改变的(比如性别、性取向、出生地),要么是你不应该被迫去改变的(比如信仰、家庭背景、经历过的创伤)。

具体(Particular):群体的界限要清晰。PSG 不能是一个含糊不清、过于宽泛的群体,而是必须有明确界限。换句话说,我们要能清楚地说出,谁属于这个群体,谁不属于。

独特(Socially Distinct):这个群体在你的国家或社会里,必须足够明显,以至于大多数人都知道这个群体与普通大众不同,并且有可能因此受到迫害。

听起来还是有点难以理解?那我们来个简单的比喻吧。我把这三个词的英文首字母拼成了一句话:I Protect Small Dogs(我保护小狗)。让我用这个例子来帮你理解PSG:

不变(Immutable)

你天生就是爱小狗的,不管别人怎么说,你的这份热爱是改不了的。就像 PSG 里的某些特征,它们是与生俱来的,或者你不应该被迫改变的

正确例子

  • 你的性取向(LGBTQ)。因为你不能改变你的性取向。
  • 你的族裔(维吾尔人、藏人)。因为你无法改变你的族裔。
  • 你曾经遭受的创伤经历(被人口贩卖、家暴受害者)。因为你无法窜改历史……

错误示范

  • “喜欢宠物的人” 太模糊,无法界定
  • “爱吃辣的人” 这不是迫害的核心因素

具体(Particular)

PSG 必须有明确界限,就像你专门保护小狗,而不是随便什么动物都算。这个群体不能太宽泛,必须清楚定义谁属于这个群体,谁不属于

正确例子

  • “某个少数民族的基督徒” 比 “所有宗教信徒” 更具体
  • 被强迫婚姻的女性” 比 “所有女性” 更具体

错误示范

  • “所有受苦的人” 太泛滥,难以准确界定
  • “所有移民” 这个群体太宽泛,无法作为 PSG 依据

独特(Socially Distinct)

在你的社会里,大家公认你是那个专门照顾小狗的人。同样,PSG 里的群体必须在社会上被区别对待,容易被认出,而且因为这个身份遭受歧视或迫害。

正确例子

  • 在穆斯林国家的前穆斯林改信基督教者(被视为“叛教者”)
  • 公开支持民主运动的异见者(被政府盯上)
  • 反对黑帮的社区成员(遭到黑帮暴力威胁)

错误示范

  • “穷人”。因为社会上并不会统一认定“穷人”是一个特定的受迫害群体

LGBT为什么是PSG案情?

我想再强调一下关于LGBT和PSG(特定社会群体)的关系。很多人容易把这两个概念混淆,觉得LGBT就等于PSG,或者PSG就是LGBT。其实这种理解是有问题的。(猫是动物,但动物不一定是猫)

LGBT确实属于PSG的范畴,但PSG绝不仅限于LGBT。如果你不知道这个概念,然后将两者画上绝对等号的话,就会在处理PSG相关的庇护案件时局限自己的思路,容易走进死胡同。“总之其他人说这个是PSG那个是PSG,我跟着走就对了,还用分析什么。”这是大错特错。这一点我在以前讲过了,不再浪费大家时间赘述。有兴趣的朋友请看这篇文章:你以为只有LGBT庇护才可以成功?还有很多其他类型也能申请。成功案例分析(2023年5月)

说实话,PSG在五种庇护保护范围中可能是最复杂的一个(起码我这样认为)。但正因为如此,我特别醉心处理这类案件。

为什么?因为分析PSG的案情的过程很需要用脑,需要正反两面的论证,还得做大量的背景分析。

对我来说,处理PSG案件就像是在搭建一个精密的模型,需要仔细构思、巧妙组装,还要考虑整体的平衡和美感,挑战性很大。但也正是这种高难度使得PSG案情如此引人入胜。

自由先生一向追求思辨,喜欢梳理申请者的身份、特征、社会角色、客观处境、个人故事等多个方面,细心研究每一块,找到它们之间的联系,并将所有元素串联成一个合乎逻辑的整体。所以每当我完成一宗PSG案件后,那种成就感绝对是难以言喻的。(题外话,很多PSG案件其实都和政治观点或宗教信仰有关,所以PSG的范围其实可以很广。)

那么问题来了,我们都知道LGBT属于PSG,但你知道为什么吗?或者说,我们怎么判断自己是否属于某个PSG呢?这个总不能人云亦云,应该有自己的判断。接下来,我们就来好好分析一下这个问题。

为什么跨性别者属于特定社会群体(PSG)?

还记得我刚才说的那三个特征吗?我们一个个来看:

首先,I,就是不变性。跨性别者的性别认同不是说变就能变的。你让一个跨性别者改变他们的性别认同,那就跟让你改变你自己的性别认同一样,根本就是强人所难。

其次是P,就是具体性。跨性别这个群体的定义非常明确。简单来说,就是那些性别认同和出生时的生理性别不一致的人。这个定义让我们能清楚地知道谁是跨性别人士,谁不是。

最后说SD,就是独特性。在很多社会中,跨性别群体还是比较容易被辨认出来的。可能是因为他们的穿着方式,或者行为举止,又或者是整体的生活方式,往往和所谓的”主流“有些不同。

这就是为什么跨性别者符合PSG的三个特征。当然,每个跨性别者的经历都是独特的,但从整体来看,他们确实构成了一个特定的社会群体。

这个例子也告诉我们,判断一个群体是否属于PSG,不能只看表面,而是要深入分析他们的特征是否符合这三个条件。在处理庇护申请时,这种分析尤为重要。

为什么同性恋属于特定社会群体(PSG)?

既然谈到跨性别人士,那我也分析一下为何同性恋(Gay or lesbian)是一个PSG

同性恋人士的性取向是与生俱来的,不是他们选择的结果,所以这是不变的。

然后同性恋也有一个清晰的定义,就是他们被同性吸引或者与同性发生亲密关系,不存在什么模糊地带。所以这是具体的。

最后,同性恋虽然越来越受到社会大众所接受,但在某些国家,同性恋群体还是经常被视为与“主旋律”不同的群体,所以也是独特的。

同理,LGBT光谱下的 Bisexual(双性恋),Asexual(无性恋)等等都可以用这个方式来进行分析。每个群体都有其独特之处,但都符合PSG的这三个基本特征。

恐惧被政府伤害,属于PSG吗?

接下来让我们来聊聊一个常见的误区:恐惧被政府伤害是不是就构成了一个特定社会群体(PSG)?

怎样界定一个PSG,我在上面详细分析了。以下我说一下 “循环性” 这一个问题。“循环性”这个词听起来也是有点复杂,但其实很好理解。简单说,就是你不能用遭受的伤害本身来定义一个群体。这是很多人在申请庇护时容易踩的坑。

在定义特定社会群体(PSG)时,我们不能用遭受的伤害本身来界定群体。这就是所谓的“循环性”的问题。群体的存在应该独立于所遭受或担心遭受的迫害1

举个例子吧。假如有人说:“我被中共迫害”,所以我就是这个特定社会群体。这种说法能成立吗?

答案是不行。为什么?因为这种定义本身就是在兜圈子。你这个所谓的”群体“完全是用你遭受的迫害来定义的,它没有独立于迫害之外的特征,比如宗教信仰或政治观点。

这就好比说“我受迫害是因为我属于被迫害的群体”。这种逻辑自己咬自己尾巴,没有一个独立的起点,就是“逻辑循环”。而这种循环定义的群体,不在庇护保护的范围内。

那为什么不能接受这种循环定义呢?想想看,如果这也行的话,那谁都可以说自己属于某个特定社会群体了。你说你微信发了个朋友圈之后收到警告,申请庇护。他说他不喜欢洼地生活,又申请庇护,根本不需要跟宗教、政见、种族、国籍、计划生育、性取向等有任何关系。这样一来,PSG这个概念就失去意义。

所以请记住,真正的特定社会群体应该是先存在,然后可能因为这个身份而遭受迫害。绝对不是因为遭受迫害才构成一个群体。

但是,我也希望让大家看看另一种情况。有时候,过去遭受的伤害反而可能让你成为一个特定社会群体(PSG)的成员,从而有资格申请庇护。这听起来可能有点矛盾,但其实很有道理。

举个例子,假设有个人因为犯事被关进了拘留所。出来后,他成了所谓的“重点监控对象”。那么,这个重点监控对象算不算PSG呢?我们来分析一下:

首先,不变性。他没法改变曾经被关押的事实,这是板上钉钉的事。

其次,具体性。这个群体定义很清楚:就是那些曾经在拘留所被关过的人。

最后,独特性。在中国政府眼里,这群人就是需要维稳的对象,并非一般百姓。

所以,“前拘留所在押人员”这个身份还真可能构成一个特定社会群体。虽然最初是因为被迫害(关押)才有了这个身份,但这个群体的存在已经独立于那次伤害了,所以就不存在我们前面说的“循环性”问题。

简单来说,你不能光因为“被中共迫害过”就自称是个特定群体。这在美国的庇护体系里行不通。但是,如果因为被迫害,你“获得”了一个新的社会身份(比如“前政治犯”),然后这个新身份让你在社会上处处碰壁,警察还因为你的前科而不断骚扰你、打压你,那这个新身份就可能符合特定社会群体的定义了。2

中国没有明显打压LGBT群体,这样也可以申请庇护?

讲到 LGBT 群体的庇护申请,不少人都会问:“中国并没有明文禁止 LGBT,也没有大规模抓捕、判刑,那我还能申请庇护吗?”

答案是:可以。

但关键不在于“有没有明文禁止”,而在于 “你是否面临实际的迫害,或者对未来迫害的合理恐惧”。这正是美国庇护制度的核心逻辑。你不需要被关过监狱、挨过打,才能申请庇护,你只需要证明 “如果你回国,你有遭受迫害的合理恐惧”

那么问题来了,中国LGBT群体的处境到底能不能凭这个心里害怕就申请庇护呢?对于绝大部分LGBT人士来说,是足够的。为什么?

虽然中国目前没有禁止LGBT,但社会压力、家庭矛盾、职场困境、各种制度性的多角度打压,哪个不是实打实的问题?这种日复一日的压迫够让人崩溃,也是“迫害”里面的“心理伤害”。3所以申请庇护时,重点就是要把这些看不见摸不着,但切实存在的困境都说到点子上。

毕竟庇护制度的本质,就是给那些在母国活不下去的人一条生路。

你要能把自己那愁苦劲说明白了,为什么觉得未来会更糟,为什么你将会遭到伤害,那么这庇护申请就应该够格。当然,也不是说只要是LGBT人士就一定可以申请庇护的。最终具体到每个人身上情况都不同,我需要进行个案分析,才可以得出结论。


  1. Matter of M–E–V–G–, 26 I&N Dec. at 242; Matter of A–M–E– & J–G–U–, 24 I&N Dec. at 74; Matter of L–R– (BIA Apr. 13, 2009) ↩︎
  2. Cece v. Holder, 733 F.3d 662 (7th Cir. 2013); Lukwago v. Ashcroft, 329 F.3d 157, 172 (3d Cir. 2003) ↩︎
  3. Matter of A–K–, 24 I&N Dec. 275 (BIA 2007) ↩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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