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庇护行业这么多年了,在网站上不断谈经验、理论、个案分析,但其实很多人也不太知道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。也难怪,我一直没怎么讲过自己的背景。那现在就简单说说我是谁吧。
自由先生是谁

首先,「自由先生」不是一个人,这是我公司的名称。就算我自称自由先生,也只是我代表公司发言,用这个身份对外办事,方便大家记住而已。
那为何本号叫「自由先生」?因为我就是靠自由吃饭的。庇护本质上就是帮你争取一个自由生活的机会。美国一向自诩为「自由灯塔」,有人深信不疑,有人一笑置之。但无论你主观上怎么认为,有一件事还是无可置疑的:美国的庇护制度确确实实改变了不少人的命运,使他们通过这道门,重拾尊严安身立命。既然我代理的产品就是「自由」,当然就不妨自称「自由先生」。
我的个人背景

我家原姓「國」,本居奄美1,后因故迁徙至琉球2,落籍于中部一处名为越来之地。据说早在1850年代,3先祖又再离开故土,辗转闽粤4,几经漂泊,终在香江落脚。族中长辈三代以上皆已定居香港,一脉常居于华人社会,汉化甚深。我亦是在香港出生长大,我当然也一直以香港人自居。但如今我在香港已几无亲属,竟也形同异乡耳。
宗族所居琉球,夹处汉和之间,数百年来风云际会,既沐华夏陶冶5,亦历扶桑熏染,遂成一方异彩纷呈、交融荟萃之重镇,号称「万国津梁」6。我所成长之地香港亦然,长年横亘于中英两国,一承东方仪轨,一接西方法制,自成气象,别具风骨,在时代潮涌中熠熠生辉,遂得「东方之珠」之名。琉港两地渊源虽殊,今时境遇亦各有去向,但皆蕴含一份于大势倾轧中浮沉求存之慧根,于惊涛骇浪中淬炼立命之韧性,确实颇有相似。惟观乎今昔盛衰变化,实在教人不胜唏嘘7。
我是香港人,就当然说广东话。英文虽从小学起,但幼时不过应付学业考试,皮毛而已。我真正开窍,是二十岁踏入社会四处奔走营生之后,逼出来的本事,日久见功,颇有长进,至今极为得意。至于普通话,我小时候在香港连一丁点都听不懂,遑论开口,那时街上也没人讲,是在工作后耳濡目染,方始逐渐熟悉,才一点一滴累积出来。而祖传的冲绳语8,遗憾所习尚浅,偶能略听其意,然欲出口成声,总觉力不从心,说来不禁惭愧。
还有人问我,既然是香港人,为什么用简体字。这其实没什么特别的。一开始我主要的合作对象都是香港人,自然用繁体。但后来中国大陆来的申请者越来越多,为了方便阅读和扩大触及率,我就把网站改成简体了,毕竟我也是个做生意的。归根究底繁简不过是表象,沟通才是目的。
在庇护行业里,语言功力固然重要,我也自问不俗。但到底语言充其量只是一个工具。真正起决定作用的,是我考究案情的洞悉力、参透理论的贯通力、以及把抽象原则转化为具体策略的制造力。此中火候,我虽不敢妄言称奇,倒也自觉拿捏得十分纯熟。
自由先生是怎么开始的
我曾做过的职业有很多。派传单、茶楼、跑街销售9、行政助理10、卖毛公仔、卖零食、卖书、工厂、外贸……五花八门,无所不尝。反正为了谋生,哪有得拣。每一份工,都见尽他人悲欢。久处其间,便学会了不轻言高低、不妄下断语。看多了听多了,心肠也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。也正因如此,我如今所做的这份事,就更能设身处地,更懂得倾听与共情。
后来我在美国有一门生意,跟庇护甚至移民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。我自己还没移民美国前,几乎每隔几个月就飞一趟过来,拜访客户、培训销售团队、考察市场动向等等,美国很多大城小镇我都去过。不过因为每次都是出差,路线和时间安排得紧凑得很,多半在几个固定地点来回穿梭,脚步匆匆,留下的印象反而不深。同时我也常在中国大陆跑厂,见客户、验货、看生产线、解决产品工程问题,都是家常便饭11。
然后美国这边的生意做得还算稳定,加上美国市场大、消费者也更愿意为品质买单,我本身也比较有兴趣专注于销售,所以我干脆决定移民过来,把重心转到这边,方便自己亲身打理业务。
那我后来怎么会走进庇护这行呢?其实说来也是机缘巧合。

话说大家都知道2019年香港反送中,2020年中香港政府强行通过国安法,所以很多人那时候开始逃难,陆陆续续离开。最多人去了英国、澳洲、加拿大这些地方12。来美国的其实不多,门槛本来就高嘛。不过我有几位朋友出于个人打算,说穿了就是觉得在美国赚钱机会多,选择来了美国。可是来了之后,才发现没有身份,苦无途径留下。那时他们非常焦急,我看着也为他们担心,于是我就帮他们想办法。
我是早年自己办理移民过来的,多少知道些与移民局打交道的路数。但美国移民门类繁多,各有章法,对于庇护这一块,那时候我是一窍不通的。只是朋友见我在美多年,满以为我懂得多些,开口相求,我就只得硬着头皮上阵钻研。
为了他们的庇护,我把能找到的法律材料都啃完,把相关判例都翻来覆去地看,日以继夜地探究,慢慢才摸出点门路,甚至比申请人他们自己都更上心。最后他们每一个人的案子都是我亲手一份份做出来的。
他们也算走运,很快就排到面谈,半年内一个接一个都通过了,而且还是在COVID最严重的时候。我心里一想,其实庇护这一行真的挺值得花时间认真去做。一来是挑战性高,我本来就喜欢这种讲求真材实料的工作;二来是这个领域比较 niche,外行似懂非懂,行家不多而且水平参差不齐,比较容易突围;三来是干得好能真正帮到人,比起做一般生意买卖,成就感大太多了。加之我移居美国之后,亦不欲与中国有任何实质牵连,无论是业务往来还是价值立场,都希望保持清晰界线13。在如此背景下,从事庇护相关工作,既是现实选择,更是内心认同,实在一举两得。
那几位朋友取得庇护后,也接连介绍了其他人来找我,口碑就这样一点点传开,委托我帮忙的人也越来越多。我索性就转型全职投入,建立自己的网站,这就是「自由先生」的发端。
我在哪里

我人不在东岸,也不是西岸,亦非深南,而是在中西部(Midwest)一隅,离那些耳熟能详的大都会都不近,正是人们口中所谓的 flyover country。这里的人比较实在,不太浮躁,待人接物多有诚意。
别看这地方较为乡气,办起事来却毫不含糊。就算是颇为他人诟病的 DMV,在我这里也是广受好评的,罕见推诿敷衍,做事并不拖沓,许多事务一到柜台便能了结。很多人不屑光顾的 Walmart,也打理得井井有条14。本地医疗并不拥挤,技术亦颇为高超,我是切身体会深感佩服的15。邮局运转也十分顺畅,信件收发少有差池16。治安、学校、物价、交通等等方面,也非常令人满意。总而言之,生活各方面都十分自在。所谓见微知著,于我而言,这片地方虽无灯红酒绿,却多了几分从容安定。正因如此,非常适合我俯首静心,耕耘事业。
我的每一天
我是个习惯早起的人,每天早上大概六点起床。当然,起得比我更早的大有人在,所以我不敢妄称勤快。我九点才会开工,工作到下午五点就准时关电脑下班。除非客户临时有急事,而且还是不马上处理会有严重后果那种17,否则周末和节假日我都一定休息,跟家人外出旅游探索。
以前我曾经是个工作狂,连下班后或者周末休假都会忍不住打开电脑回邮件写文案。但后来我发现,这样脑袋根本没法歇息,长时间看着电脑眼睛也疼,时间久了人会变得又累又钝。现在我宁愿适时休息,给自己也给思绪留些余地。这样真正干活的时候才有力气上场,效率也更高18。
我的工作态度
这些年处理过的案子,算来也将近千宗,成功率迄今尚算可观。但我常说,这并不是我有多神通广大,而是因为我从一开始就把关甚严。不该接的,我就不接。明知案情严重不够、硬做也没望的,我也绝不贸然下手。可是对于比较弱的案,如果我察觉案情里有哪怕是一丝的突破点,都不会轻易放过。而一旦我开始了一段合作,我就会不留余地,倾尽全力。
你看我成功率高,但其实失败率我看得更重。因为申请者找我合作,就是希望自己能成为成功的一员。如果你最终没能通过,我心里也很难受。对,虽然很多申请者还有上诉机会,但每一次失败,我都久久不能释怀,总要反复思量,是不是哪一处还可以更周全一点、还是可以更大胆一点?
假如你拿着你的案情来问我有没有「绝对」把握,我还是会说一句:预测一个庇护案子的结果,有时还不如去猜下期的 Powerball 来得实际。如果我真有那么厉害,那应该是100%通过率了。
庇护这回事,看似一板一眼,讲证据、讲判例、讲逻辑,似乎只要符合规定就有望成功。但真正下场操作时,才知道其中变数多得出奇。政策会变,新判例会出来打倒旧的惯例,移民官的个人倾向,甚至政府换届走向、舆论关注程度、不同办公室的裁量文化都有可能左右结局。有时案情再硬、材料再好,也可能被卡住。有时表面条件一般,也没什么过硬的证据,却能顺利通过。你说这里有什么绝对的公式可循?没有的。规则当然都写在这里,大家都能看到都能学到。但真正的分水岭,往往在于我们怎么理解这些规则、如何利用这些规则。更多时候,不过是在不确定之中尽力把每一个变量,推向对申请者最有利的一端罢了19。
所以我从来不拍胸口,但我也不会过分悲观,而是深信事在人为。我的做法很简单,就是老老实实,把每一份案子都尽心尽力地做深做透,不敷衍、不取巧。这就是我的一贯原则。
我的客户是谁
也有不少人对我合作过/合作中的客户类型感兴趣。大家从我平时发布的案例分析里,也许已经看出一些端倪了,不过这里也简单讲一讲。

从庇护办公室管辖地区来看,由多到少的顺序排列依次是:
- San Francisco
- Los Angeles
- Arlington
- Chicago
- Houston
- Newark
- New York
- Boston
- Miami
- New Orleans
- Tampa
性别方面,主申请人是男性的占50%,左右女性的占大概45%,然后是跨性别者。
年龄层方面,以00后最多,其次是90后,再然后是80后和70后,其余的较少。
申请时的原身份,占绝大多数70%的是F-1(包括OPT和STEM OPT),然后是H-1B、B签证、J签证、甚至是 EB 类等等。
国籍呢?来自中国大陆的客户占了大宗90%,香港的占5%,剩下的则来自澳门、东南亚、中东、非洲、中南美洲国家的个案,还有一些大家可能意想不到的「民主国家」,但比例不大。
家庭结构方面,大概70%是单人申请,没有带家属。15%左右是有配偶但没有小孩的。剩下的是夫妻加上孩子一起申请的家庭案件。
申请原因,也就是保护范围方面,大约有75%是宗教,50%涉及政治意见,40%属于特定社会群体(PSG),种族和国籍的各占大概5%。因为很多案子其实是多个原因交织重叠的,所以这些比例加起来超过100%。
迫害与恐惧方面,超过85%的申请者(包括已经通过的,成为 asylee 者)都是以「合理恐惧」为主轴。真正受过「迫害」的占15%以下。但因为庇护要求的是迫害或合理恐惧,而不是迫害与合理恐惧,所以也能符合要求。
我的政见
既然我涉足的是庇护,合作的申请者也主要来自于中国,肯定有人想知道我对于中国政局的看法如何。
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:中国共产党要是哪天倒台,那就再好不过。就算我做的生意全没了,也无所谓,大不了转行。

庇护这行,本来就是建立在痛苦上的行业,不是靠幸福滋养出来的产物。就像医生不会希望传染病大流行,警察不会希望盗贼横起,消防员也不会希望火灾处处一样,我也不可能为了希望案件增多而盼着专制长存。只是现实如此,总有人被迫承受不幸,也总需要有人站出来,在混乱与伤痛之中,尽力把人拉回安全的一边。
所以如果那一天真的来到,共匪灰飞烟灭,我的案源归零,我也无怨无悔。第一这等事本就非我所能掌控,第二若能让亿万人脱离苦海,我失去生意,又算得了什么?世间若真有人为了一己生计而盼着别人永世不得翻身,那才叫泯灭人性呢。
不过这个念头,恐怕也只是个痴想。就算哪天没了共产党,以这片土地数百年来积习难改的惯性,恐怕也就是换块牌子换一批人,继续在神州大地上折腾大家吧。
我认为,真正的自由,从不靠政权更替一蹴而就,而是要靠几代人的思想转变,一步步争取、一点点夺回的。只是我这颗心,如今也不敢轻许,能不能等得到那一天亲眼目睹了。
有一点大家千万不要误会,以为我厌恶中国人,那就大错特错了。以出身代替判断,以国籍取消个体,本质上是一种思维上的怠惰。你在哪里出生,你的爹娘是谁,并不由你决定。所以如果仅凭一个人的出生就给他强加一种原罪,那本身就是不公。真正应当被审判的,不是一个人的血缘、口音、或护照,而是他是否选择了谎言、压迫与作恶。
在我看来,「亲中」和「反共」必须是对立的。反对中共独裁政府,反对中共压迫中国人民,才是「亲中」。真正反华的,是那些拥护中共独裁、不把中国人当人、却还满口「爱国」的人。这些粉红深红才是真正站在中国人民对立面的「反华」群体。
所以,我敌视的是中共这个邪恶政权,是它所建立并维系的那套以恐惧驯服人、以谎言塑造人、以暴力支配人的制度,而不是每一位具体而真实的中国人。恰恰相反,正因为我见过太多普通人在这套制度下被裹挟、被消耗、被迫沉默、被迫屈从,所以我才更不愿意把受害者与加害者混为一谈。罪责不应由人群整体承担,而应落在这个制造恐惧、垄断权力、剥夺自由的机器之上。

至于美国本地的政治我怎么看?我大致算是偏 liberal 的,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conservative 的一面。像在民权议题上,比如 bodily autonomy, LGBTQ+ rights, DEI, racial equity, voting rights 这些方面,我的立场是非常自由派的。但在财政和涉外交往上,我就相对保守一些。比如我支持政府维持预算平衡、反对乱花税金(但同时我也支持高福利、全民医保/Medicare for All,这里就有点左了)。无论是谁当总统,我也非常不喜欢联邦政府过度干预州的自治事务。州权的存在,本就是为了在权力与自由之间留下一道缓冲带。一旦凡事上收联邦,往往是地方差异被抹平,然后个人自由被挤压。我认为,真正健康的政治,从来不是某一派的全面胜利,而是在彼此牵制中维持平衡。我支持天赋的自我保护权20,但非常反对美国过度干预别国,盲目发动战争。可知一场战争的代价,从来不只是数字,而是人命。命是活人的命,只要死的不是自己,许多人便麻木以对,照常吃饭睡觉。但真到了自己头上,才知战争无情,并无半点浪漫。我不记得是谁说过的:战争就是一个平民的儿子,去杀死另外一个平民的儿子。战争结束了,政客们握手言和,商人得到了金钱,母亲们望着墓碑流泪。
如果你看完后觉得,怎么我的政见跟你好像不太一样?那其实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。这世上哪有两颗脑袋是完全相同的。大家不过是在一条光谱上,站在不同的位置,受各自的经历、处境与价值牵引,作出不同判断而已。求同存异,本就是公共讨论的常态,而非缺陷。我们若能理解差异,分歧也就不必演变成敌意。真正值得追求的,不是观点完全一致,而是在不一致之中,依然彼此尊重、彼此承认对方作为一个完整的人。
不过我操心这么多国家大事干嘛呢,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介平民,日出而作,案结则眠。纵有满腔情怀,亦难以转动乾坤。所以我不如脚踏实地,把眼前每一件事做好罢了。
我的宗教观
上面我也提到我经手最多的庇护原因之一就是宗教。所以很多人也会好奇:我有没有宗教信仰?
其实不少申请者都知道,我是没有宗教信仰的。但我不是无神论者,更接近一种自然宗教的想法。建筑师 Frank Lloyd Wright 有一句话,我深以为然:I put a capital N on Nature, and call it my Church. 我自己也是类似的心境。我虽不拜神明,也不入教门,但我相信天地自有真理,万物背后有一股秩序和力量,并非凡人所能理解,却足以令人敬畏。

在我心里,信仰是极为私人的事,不必喧哗张扬,更不该强人所难。只要是诚实的,我都一律尊重。也正因为如此,我做宗教庇护案件,从不带偏见,不论你是哪一教、信哪一派。我接触过的申请者,有地下家庭教会的,有新教、天主教、摩门教、耶和华见证人、地方召会、全能神、伊斯兰教、佛教、藏传佛教、法轮功、我都算不清了……只要你所信属实,我就会认真倾听,理解你的境遇,然后竭尽所能,把你的故事讲得明明白白。信仰有千百万种,但真心只有一个。我始终愿为你这份诚意,尽我绵薄之力。
我的兴趣爱好

再说点自己的个人方面吧。我平时最大的兴趣就是听音乐。最最最喜欢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Michael Jackson,完全不能妥协!除此之外,我还喜欢 Nat King Cole、Johnny Mathis、Louis Armstrong、The Platters、The Carpenters、Whitney Houston、Billy Joel、Stevie Wonder、Linda Ronstadt、Barry Manilow、Diana Krall、Luke Combs……,还有儿时就已经常听的登川誠仁、前川守賢,然后就是新进的松田一利、與那覇徹、宜保和也。风格虽然南辕北辙,但各有千秋,皆属耐听之选。古典音乐方面,我比较偏爱萧邦。其他的不怎么听。
我开车时候最喜欢听的收音机节目/Podcast是NPR的 Wait Wait… Don’t Tell Me!。尤其是主持人 Peter Sagal 独具机锋、妙趣横生,谈笑间尽见才华,令人拍案叫绝。所以没听过的朋友,我建议你关注一下。
我也喜欢读书,尤好历史。最入迷的是十三殖民地时期与美利坚建国草创的点滴,读来常觉波澜壮阔,精神为之一振,这可能也是我当初选择美国作为移民地的原因之一。古希腊和古罗马的典章制度与治乱兴衰,我亦略有涉猎,但不深入。另外我也喜欢看丰太阁的出世史,那段乱世翻覆、英雄竞起的年代,实在令人着迷。且因身系琉球之后,自觉有一份牵连,也读过不少关于冲绳历史的著作。反倒是中国历史,儿时读得最多,也应最熟,原本以为印象最深。谁知年纪渐长,反而渐觉索然。大概是因为熟极无味,也或许是因为情感太近,反倒生出一丝沉重,如今多半敬而远之。
我最爱吃什么呢?可多了。要数最喜欢的,还是我小时候在香港街头巷尾品尝的那些美食。鸡蛋仔、鱼蛋、牛杂、猪红、鱿鱼须、煎酿三宝、蛋卷、笑口枣、蛋挞、马拉糕、西多士、菠萝包、鸡尾包、牛脷酥、煎堆、星洲炒米、扬州炒饭、干炒牛河、烧鹅濑,甚至是月饼,我都讲不完了……说起来都不是多健康的东西,但人生在世,图的不就是个痛快么?吃得开心,管他那么多呢。

美国本地的食物我也偏好甜的。很多东亚人吃不惯,我却甘之如饴(Pun intended!)。Louisiana Crunch Cake 是我此生最爱,不过我只吃 Walmart 出的版本,所谓正牌 Entenmann’s 的反而觉得没那滋味。还有 cornbread, pancake, hashbrowns, donuts, banana bread, muffins, corn dog, McGriddles, Snickers, Reese’s, M&M’s 这些平民美食/垃圾食物,只要在我眼前出现,泰半难逃我的一张嘴。Funnel cake 和 Elephant ear 这两种 fair food 更是叫我魂牵梦萦、难以忘怀。许多人笑说 KFC 今不如昔,但我家附近的几家 KFC 水准一直都不错,还是百吃不厌。另外我还是 Cracker Barrel 和 Waffle House 的老主顾。虽然我不是住在南方,但也特别喜欢 Creole cuisine。
至于我琉球美食,除了冲绳面偶尔还能在超市里碰上,其他的确实难觅踪影。诸如琉球沙翁、斗鸡饺、鸡卵糕、金楚糕、煎饼、玉那覇黒饼、平烧、炒素面、中身汁、猪拟汤等等21,只要有机会的话,尤其是县人会聚餐时,我都会大饱一顿。熟悉的味道啊,有时候比什么都治愈。
我也不只是爱吃,我也爱喝的,但我滴酒不沾。准确地说,是打心底厌恶酒气,避之唯恐不及。倒是咖啡,我却日不能离,唯独钟情于 espresso22。一小口下去,苦味直击舌根,在咽喉处转作绵长回甘。不慕浮华,只取本真,最合我性情心意。
我不喜欢什么
说到我不喜欢的人和事,其实很简单。最受不了的第一是那种没礼貌、自以为是的「老奉」23。跟这样的人打交道,我宁愿避之则吉。哪怕是潜在客户,态度不对,我也不会勉强接单。合作这回事本来就是双向尊重,没必要委屈自己。
但请别误会,话又说回来,有些人性子直,言语上不绕弯,喜欢把问题问个明白,这样的我反倒欣赏。只要心意诚恳,沟通清楚,问题再多我也不嫌烦,反而觉得配合起来更为顺畅。
还有我也非常讨厌讲电话,平时更习惯用文字沟通。一来表达清楚,二来双方能掌握节奏,不容易被打断。
至于视频、电视剧之类的东西,我亦兴趣寡然,总觉被牵着鼻子走,缺乏主动权,哪及文字来得自由,可以随时停下来、回头再多看几眼,或者直接跳过不感兴趣的部分。
但我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了。唯一让我破例的,是动画《Family Guy》。表面看来胡说八道,实则常有辛辣讽刺,笑里藏刀,荒诞中透出真知灼见。我看着总是不禁捧腹。说到底,人间冷暖,有时靠一笑解围,也未尝不是一种智慧。
庇护就是我的生活
庇护于我而言,早已不仅是一门生意,更是一份久久不倦的志业。庇护的挑战性很高,不同的个案就算脉络相似,细节处总有玄机,每一次都有新题目可供琢磨、值得斟酌。千头万绪,变幻无常,让我着迷不已。
所以在闲暇之余,除了陪伴家人、听歌、读书,我最常做的,其实还是反复吟味庇护的重要判例,常常一篇就可以咀嚼上好几十遍。不为应付任务,只因兴趣所至。每每读起,便有新的思索,换个角度,亦有不同体悟。此中乐趣,恐怕只有真心投入的人才懂。
最后,我也想与诸君共勉一句话:

“… it is your business…if the Union of these States, and the liberties of this people, shall be lost… It is your business to rise up and preserve the Union…”
「……倘合众诸州将覆,斯民自由将丧,盖非他人之事,诸君责无旁贷。尔当奋然而起,扶大厦之将倾,护自由之不坠……」
这是林肯当选总统后,在1861年2月坐火车赴华府准备就任时的一席话。我一直记得,也常常拿出来提醒自己。这几句话看似藏着几分奥妙,但其实也并不是什么高谈阔论宏大叙事,而是一个时代对人性的叩问:你究竟愿不愿意站出来,守护着你所珍视的一丁点价值?还只是瑟缩一角,自我安慰地冷眼旁观?说到底,别谈什么国家的独立与自由了,这些大道理谁不会说。若我们自己的个人自由都无法得到保障,那所谓国家的命运,又有什么意义可言?
所以自由和权利,从来都不是旁人的事。是我的事,是你的事,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人的事。自私点说,今天密西西比若有人被剥夺了投票的权利,难保哪一天加州人的选票也不会被丢弃一旁。今天阿拉巴马若有人因为肤色或信仰被排斥,可能麻省的街头也会有孩子因其出身而被唾弃。千万不要以为因为你还没受苦,你就以为那不是你的事。沉默从来不会换来安全,只会让暴政学会更精准地出击。富兰克林说过的,放弃基本自由以换取苟安的人,终归失去自由,也得不到安全。可谓当头棒喝之警世名言24。
更直白点说吧:其他人被揍的时候你不闻不问视若无睹。别等到铁拳砸到你头上的时候,你才嘀咕一句「怎么还轮到我呢」?
对我来说,庇护就是创造个人自由的一种方式。而我就是在这个位置上,尽自己全力,一个一个地帮人走完该走的路,做完该做的事。纵使所助或许有限,亦无愧于良知与信念。惟愿寸心不渝,庶几此生无憾矣。
完结前当然还要卖个广告。对于庇护有什么问题,都可以给我发邮件:[email protected]
脚注
- 奄美本由一众称之为「按司」的首领割据,对日、对唐、以致对南岛贸易亦颇为繁盛。1266年始向冲绳本岛入贡,至1447年被尚思达王征服,纳入琉球国版图之中。1609年因琉球战败,事实割让予萨摩岛津氏,但对外名义上仍为琉球一部。 ↩︎
- 冲绳本岛。又称为「地下」。 ↩︎
- 后来1871年,明治维新后的日本政府实施「琉球处分」,正式兼并琉球国,先置琉球藩,后改为冲绳县至今。第二次世界大战时,美军登陆冲绳,与日军激战,1945年后被美国占领,1972年日本重新拥有冲绳主权至今。 ↩︎
- 琉球与大陆之间的往来,历来以福建最为密切,也散见在潮汕、澳门、省城。琉球人除了大规模向夏威夷、太平洋群岛、以致南美移民外,亦有选择在福建定居者。 ↩︎
- 近来中国时有兴风作浪之举,鼓噪所谓琉球主权未定等谬论。然则史实昭然:中国历来并未统治冲绳,不论是无意染指,抑或力有不逮,皆从未对其主权行使有效治理。琉球从来未属中国,更与当今共匪盘踞之政权毫不相干。琉球人民自有其历史与身份,主流社会亦无意、亦无所欲成为中国人。中共此等论调,不过是牵强附会,徒增纷扰而已。 ↩︎
- 万国之梁之钟铭文:「琉球國者 南海勝地 而鍾三韓之秀 以大明為輔車 以日域為唇齒 在此二中間湧出之蓬萊島也 以舟楫為萬國之津梁 異産至寶 充滿十方剎 地靈人物 遠扇和夏之仁風」 ↩︎
- 自主权移交以来,香港形势江河日下,中共撕毁承诺、蚕食自治,言行反复、手段层出,其所作所为罄竹难书。法治日渐空洞,自由步步退让,昔日赖以立身的制度根基被不断掏空,终使一城繁华沦为暴政的牺牲品。 ↩︎
- 冲绳语不同于日本语。虽然同出一源,但难言能够互通。 ↩︎
- 香港俗称「洗楼」。 ↩︎
- 也就是打杂。 ↩︎
- 亦正是在这一时期,我亲眼见识了中国社会运作中极为阴暗的一面。政府部门层层盘剥,无论官阶高低,皆习以为常。乃至部分掌握资源或话语权的民间人士,亦多以权势相压、手段尽出。我所从事者为流通类产品,且以外贸为主,更难以置身其外,几乎无法避免与各类权力结构接触。 ↩︎
- 英国随后推出BNO签证计划。澳洲则设立香港延长签证及特别移民安排。加拿大亦推出 针对香港人的开放式工签与永久居留通道。我对这些计划其实没有什么研究,但据我所知,这些国家的整体移民门槛普遍低于美国。 ↩︎
- 事实上,在移居美国不久前,我已逐步建立起相对独立的商业网络,主要往来对象集中于日本、韩国、台湾及部分欧洲国家。 ↩︎
- 所谓 People of Walmart,原本是网络文化中的一种调侃说法,用以指代在 Walmart 出现的各类民众,而且经常出现一些膛目结舌的外表、装束、品行等等。有夸张与戏谑意味,甚至夹杂阶层偏见。我对此并不完全认同。事实上,我自己也常去 Walmart,正是因为其品类齐全、价格实在,能满足日常所需。相关说法更多是一种网络玩笑,并不必然反映现实。 ↩︎
- 当然,美国整体医疗水平差异较大,亦常有人指出在部分大城市,医疗资源紧张、就诊等待时间较长、整体素质参差不齐。此处所述主要基于我在本城生活的亲身经历,医疗系统相对从容,医生与患者之间的互动也更为充分,或与地域环境、人口密度有关。 ↩︎
- 少有差池并不等于从不出错。过往我亦曾有一段时间频繁与邮局往来,寄件遗失的情况并非完全不可避免,也确实令人失望。但总体而言,其运作稳定性与纠错机制仍属可接受范围,尚不至于影响对整体服务水准的判断。 ↩︎
- 此处所谓「不马上处理会有严重后果」者,是指涉及明确时限、程序性后果不可逆的情形,例如突发的移民局政策、或当事人权益可能即时受损的状况。并非指一般性的咨询、补充说明,或可以顺延处理的日常沟通事项。 ↩︎
- 我一位极为敬重的老师曾提醒我:于人生诸多角色之中,丈夫的身份应置于首位,其次是家庭,而工作在其后,甚至是最末位。这番话并非否定事业的重要,而是提醒我切勿本末倒置。此话我一直铭记于心。 ↩︎
- 亦有一位老师曾言:观最高法院诸般判决,胜负本属必然。九位大法官,除非全票通过或全票否决,否则从无平手之理。然居于少数者,亦未必为错,只是其见解未为当下多数所采纳。 ↩︎
- 我认为,自卫权是天赋的,也就是说并不是法律所恩赐的。宪法只是保障这一权利不受政府侵犯,但从来不是政府给予的。 ↩︎
- 不知道这些是什么食物的话,烦请Google一下,实在太难解释了。 ↩︎
- 但我比较懒,只是用 Nespresso ,不是那种大台的传统咖啡机。 ↩︎
- 广东话用词。就是凡事要人顺着他来,却从不感恩,反倒一副理所当然的嘴脸。 ↩︎
- 富兰克林就是开国元勋之一,百元纸币上的人物肖像。其一生名言甚多,流传亦广,多加研读思量,往往亦能从中获益良多。其另一句 mind your business,与今人常用之 mind your own business (少管闲事)意涵不同,原意为「专心其事、谨守其业」,亦颇耐人寻味。 ↩︎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